□仙游县金石中学高一(1)班 杨逸
白水长流忠烈气,浩气永驻海天心。
——题记
穿堂风掠过金沙烈士祠的牌匾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恍惚之间,我坠入明代的月光。
月华漫过阔大的宅院,夜色宁静,却被院中匆匆奔走的人影踏碎。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眉头紧锁,指挥下人往来搬运物件。金玉银两、粗粮布帛,一箱箱财物被源源不断搬出这座殷实的庭院。
我心中茫然,上前一步:“此乃何时?此地何处?先生是何人?”
男子抬眸,目光带着审慎的戒备,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我:“明成化末年,兴化金沙,我乃魏昇,字大临。”
我连忙拱手:“我是千百年后莆仙大地上的读书人,并无恶意。机缘至此,心中有惑,可否向先生求教?”
见我态度恳切,魏昇稍稍收敛戒备,引我移步院外僻静之处。
“如今海疆告急,倭寇屡次侵扰南日岛、海门岛,烧杀掳掠沿海生民。官府征召乡勇,我正在募集民兵,组建魏家军,奔赴海疆御敌。”
纵然身处僻静之地,身后搬运物资的喧嚣依旧不绝于耳。
我望着眼前散尽家财的乡绅,忍不住发问:“先生本是金沙望族,家境殷实。为何倾尽全部家产招募乡勇?何不携妻儿家眷,远避乱世,寻一处安宁之地保全阖家?”
魏昇转过身,抬眼凝望空中一轮明月。“世人皆知我少年习武,研习兵法,一日曾射杀三虎,可难道我习武,只为博取世俗虚名?”
清风吹来,仿佛吹来了远处咸湿的海风,又仿佛吹来了沿海百姓痛楚的哀鸣。
“如今倭寇祸乱乡邦,百姓深陷水火。倘若我闭门避祸,苟全一己之安,何以立于天地之间?我怎可眼睁睁看着父老流离失所,看着生我养我的故土,被倭贼烽火焚掠殆尽。此念已决,上阵除寇,绝无半分动摇。”
我默然伫立,望着月光之下他挺拔的背影,看着宽大衣袖下攥紧的拳头,聆听着屹立的身影里那份为国而跳动的脉搏。
眼前宁静的月色骤然消散,滚滚狼烟熏黑漫天。
我被呛得连连咳嗽,待硝烟散尽,才掀开军帐厚重的布幔。昔日意气昂扬的魏昇,此刻虚弱卧于病榻。宽大衣衫之下,难掩身上溃烂深重的伤口,硝烟与血气弥漫帐中。
魏昇艰难睁开双眼,嗓音沙哑干涩:“又是你啊……”
尚未待我开口,一名士兵踉跄闯入,声音哽咽:“禀告将军,公子魏瑞周,已于沙场壮烈殉国。”
噩耗入耳,平日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骤然泛红,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,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声哽咽的呼唤:“阿瑞……”
目睹此情,我的心头也泛起阵阵酸涩,轻声问道:“先生,事已至此,您心中可曾后悔?”
那双常年握刀执槊的手掌,此刻已然放下杀伐的兵器;纵然躯体已然垂危,心中守护故土的赤诚,却分毫未改。
“我从未后悔。只要能护一方桑梓安宁,护乡里百姓免于杀戮,纵使散尽家财,纵使以身赴死,我亦无怨无悔。舍弃乡绅的安逸又如何,哪怕赴汤蹈火,我也在所不辞。”
泪水漫上我的眼眶。
魏昇气息微弱,目光望向帐外:“后生,我自知时日不多。我只想问你,倭寇……可被驱逐了?”
我噙着泪水,重重点头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如释重负,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笑意,眼角泪光却格外闪烁。
一瞬之间,宁静的月色、沙场的狼烟尽数消散,如同大梦一场。
回到现世,我望向莆仙大地,眼角仍旧未干。
岁月更迭,沧海变迁,咸湿的海风淹没了太多太多,却难掩曾经一颗颗赤子之心的热亮。白水长流,流不尽的是满腔赤诚。那份布衣之下抵御狼倭的热忱,在今日依然炽热——正如魏昇那晚驻守的月光,从未暗淡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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